1997年編劇紀蔚然接受民生報記者紀慧玲的專訪時說,他相信《夜夜夜麻》將創下「台灣劇場史髒話密度最高紀錄」。
『1999台北市民當家熱線,您好!』
凌晨三點,電話那頭傳來的女聲卻洋溢朝氣與活力。
而我只能擠出殘存的氣力,投降般地從喉頭嘟噥道:『我家樓上...夜夜夜麻...』
『瞭解,您的地址是?』
『台北市...松山區...南京東路...n段xxx巷b弄...mm號...dd樓之k...』除了鄰居以外,還真沒認識有誰家的地址比我長過;沒練過的念完要花快六秒,我練了三十幾年也要唸三秒,不信你試試看。
『好的,立即為您通報鄰近派出所。確認您的地址是...』她照著複述,一氣呵成沒換氣口吃。
『拜託妳了...』依照八點檔的邏輯是該眼一翻舌一吐搥胸倒地順勢葛屁的橋段了。
一年多前樓上那夥人搬來後,天天天天,夜夜夜麻。
而且專業的是那按個鈕就能讓廿一世紀後現代無懈可擊的高科技動力機械幫您洗洗搓搓揉揉的電動麻將桌,用螺絲牢固地鎖在地上,震度直達天聽,餘音繞樑,洗起來檯面上直呼過癮,地板下滿腔怒意;想當初我居然還傻呼呼以為是每五分鐘一次的地震或夜半洗衣聲哩。
記得第一次打1999來的是兩位白白淨淨的條子底迪,若照我的偏見描述,一位是台大工商管理系,另一位是台藝舞蹈系(別問我為啥,就說是偏見ㄇㄟ)
『樓下...有住戶反應你們打麻將太吵喔。』
『ㄚㄚㄚㄚㄚㄚㄚㄚㄚㄚ,真是對不住,我們打完這圈就收。』
兩位底迪壓根兒罩不住那群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兒孫滿堂的退休老將,被呼嚨兩下就打道回府,而樓上爺們繼續恣意揮灑。
幹,如果退休後只會天天打麻,辛苦大半輩子是為啥?不能去做社服志工關心社會嗎?一群廢渣。
紀蔚然寫得好:你們打到中風,打到吐血,打到海枯石爛,打到世界末日吧。
第二次我自己上。
在他家門口點根煙,他洗幾次牌我就狂按幾次門鈴,最後逼得老油條出來與我乾瞪眼:『你到底想怎樣!?』『我也看你們到底想怎樣?』『我沒想怎樣!』『我管你想怎樣!』在這娘砲般的輪番對白後,他奶奶的熊居然還是堅持得打完!好不容易北風北莊家放槍休兵後我看看時刻,四點正。後來他們停了三天沒打,算我小贏。
第三次我再上。
壯士怎可斷腕,有勇豈能無謀?這次我將目標鎖定賓客身上。
所謂賓主需盡歡,我就讓你那些雞鳴狗盜的客人雞飛狗跳,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來你家夜夜夜夜麻?這招我稱戒急用忍。約莫四點,終於聽見樓上眾人起身閒聊夾雜收理牌桌的聲音,我斷定牌局終了,隨即著裝火速衝上他家門前。站定點了根煙,守株待兔。一位太太晃了出來(再度主觀偏見描述:就是坐捷運會搶位子的那種咖),我用鼻孔朝她噴了股煙,嘴角斜斜冷冷帶道:『打完了喔?』她先是怔了一下,還是想到回頭討救兵,反身進入屋裡;我聽門內傳來『ㄟ...門口有個人再等我們ㄝ...』『..#!@#!~...@#$@...怎麼辦...』過了半根煙的時間,其他三咖終於隨她現身,連正眼都不敢瞧我一下,一夥人鱉手鱉腳地走向電梯,尷尬地等著。平時總被嫌慢的電梯,這時卻慢得讓我叫好,我用眼神眼神逼視著他們,女的爆奶,男的扯蛋,逐一將他們開膛破肚,盯得他們背脊直打冷顫。
這時老油條主人終於現身:『你到底又想怎樣!?』
『你們(打麻將的聲音)陪了我一天,我來送你們下地獄樓ㄚ。』
他只能無言地轉身進門。
電梯還是來了,那四位"冰客"趕忙進了電梯,終於對我擠出幾個字:『真是不好意思....』
『希望你們回家睡覺沒人打麻將吵你們ㄚ。』我看了看手錶,又是四點。後來他們停了一星期沒打,還是小贏。
後來我去了趟蘭嶼,快半年回來後發現"一見如故"。
這次,看來還是得求救1999了。
掛上那洋溢朝氣與活力的電話,希望這次來的不要再是條子底迪了。
過了五分鐘,好不神速馬上來電:『這裡是XX派出所,我們在大樓門口,能幫我開大門上去嗎?』
我趕忙下樓,一看,歪賽!這次摳1999來的條子葛格不就是1999年的電影《鎗火》裡屌到膛炸的金馬影帝吳鎮宇嗎!?
犀利的眼神,精實的短髮,看起來假日會去海邊拔槍衝浪。
頓時我信心大增,趁電梯上樓的途中一吐多日的苦水,大意約為我如弱小的綿羊任由樓上的老狼宰割云云。
他聽完只man了一句:『你先回家吧,這交給我就好。』然後搥了搥了老狼家的門。
雖然萬般的不願意,但就在我轉身下樓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老狼打開了門,而金馬影帝大步衝了進去...
『我是警察,可以進來嗎!?』落這話的同時,其實他已經在門裡了。
(不像第一次的底迪只敢站在門外頭頭是道)
接著,我在家裡睡了個好覺。
隔天收到這樣的簡訊:『1999台北市民當家熱線 申訴案件xxxxxx號 處理完畢』
然後,樓上就再也沒打過麻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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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夜麻2》劇本摘錄--創作社劇團--
詩人:少廢話,打牌。
Peter:(對山豬)該你了啦!
山豬:不行,大家要給我說清楚,到底大學四年是不是白過的。
Peter:幹,不要無聊了。
馬克:你要怎樣?如果我說四年像是隨風飄去,你要用棒球棒捶我嗎?
山豬:不會?為什麼你知道嗎?因為你口是心非。不然你問詩人。
詩人:不要問我。
馬克:請問詩人先生,我會口是心非嗎?
詩人:詩人我又不是你褲襠裡面的精子,怎麼知道陳博士您是不是口是心非?如果你一定要問我對大學的感覺──基本上我認為這個問題很無聊──
Peter:Me too.
馬克:Me three.
詩人:不過你一定要知道的話,不知道會影響你打牌速度的話,我就告訴你吧。大學四年是我最快樂的四年,可以了吧?
山豬:他媽的你根本在敷衍我。你們他媽都在敷衍我。
詩人:你爸冷伯我是說真格的,我絕對不敢敷衍一個隨身攜帶棒球棒的人。真的是我最快樂的四年,因為那四年我忙著思考存在的問題而忘記我的存在。
馬克:好深喔!(台語)深!
山豬:Peter,那你呢?
Peter:他媽的,你這是什麼?
詩人:大審判。
Peter:要我怎麼說呢他媽的?大學四年......我唸了一點書,跳了很多舞,寫了幾首鳥詩,把了一票馬子......還有什麼?喔對了,被當了三四科,做了很多次弊──
山豬:你這是他媽的流水帳嘛。
Peter:沒錯,大學對我來說就是流水帳。一大堆鳥事,也一大堆鳥屎。Shit!
我差點忘了,我學了一點「陰溝裡去」。
詩人:對啊!怎麼可以忘了你騙錢的工具?
Peter:對啊,人怎麼可以不飲水思源呢?沒有英文我怎麼可以一畢業就在外商公司找到事做?沒有英文我又怎麼可以從一個AE他媽幹到manager再他媽幹到general manager?
詩人:不然怎麼可以從小買辦幹到或被幹到變成大買辦?
Peter:詩人雖然不再寫詩,可是還是酸氣十足。
馬克:我們詩人向來就不鳥有銅臭味的人。
Peter: So what?這個世界只有兩種味道給你選。銅臭味還是酸味,每個人自己挑,沒什麼好complain的。
詩人:有人在complaindo嗎?
山豬:我啊!冷伯你爸我他媽的立志全身上上下下銅臭味,為什麼搞了一屁股債?
馬克:沒關係,你還有狐臭。
******************
(詩人邊講邊走到書櫃,隨手拿出一本書)
詩人:等一下!我操......真他媽悲哀......我們英文系唸了四年,讀了一大堆什麼莎士比亞、海明威、T. S. Eliot、卡夫卡、John Donne、奇異果、齊克果,whatever,尼采blablabla,結果畢業才發覺真正對我們有幫助的書是(指著手上那本書)《三分鐘經理入門》......(唸出書櫃內的書名)《Window 95手冊》、《苦苓極短篇》、《頭髮保健ABC》、《愛他就不要煩他》、《林清玄的平常心》、《星星王子談星座》。難怪Peter會成功。我操......搞了半天,我們都被騙了!
馬克:唉,文學誤我一生。
山豬: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詩人:我們都是這樣沉淪的。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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